系圖是我大學生活一個重要的回憶. 系圖那一棟建築有好多間房間, 一間大的是系圖書館的閱覽室和書庫, 旁邊一間一度是系上留給大四同學使用的空間. 大四的時候同學間見面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所以那是一個重要的維繫感情的重要房間. 而在那個時代, 想要查一篇 paper 是比現在要辛苦一點的. 現在有 pubmed. 以前想要知道有那些新 paper, 你得定期去翻翻每一份期刊, 所以我還記得動物系圖有那些期刊, 植物系有那一些, 海研所農化系分別有那一些, 而且一陣子就要到處去繞繞. 後來有了資料庫光碟可以查(Biological Abstracts, Agricola資料庫), 每幾個月更新一次, 使用前要先預約, 查到的東西自己帶磁片去下載, 然後按使用時間的長短付費. 還有另外一個方法; 那時有個農資中心會幫忙整理論文的 abstract, 還有一個我已經忘了名字的期刊也是一樣, 你可以一陣子收到一份過去一年或半年在某特定領域裡有那些新論文, 還有 abstract 可以大概知道內容. 這在那時是重要的一項工具, 那曉得現在大家變成可以每天上去敲 keyword 查全世界有多少新東西出現.
那時圖書?的管理員是王慶讓老師. 在學校的編制上, 王老師是管理員屬於行政人員, 但是當學生的我們都知道王老師是臺灣兩生爬蟲類分類的專家. 記得王老師也是動物系的老學長, 大概是畢業後系上有圖書管理的缺就留下來了. 我從實驗室學長姐那裡知道王老師很久以前曾經在系上開設過兩生爬蟲類學, 自己想修, 但是王老師已經停開這門課好多年. 就去請教過曾經在我們系上現在花教大的大學姐楊懿如老師, 楊老師建議我直接找王老師. 我就在班上找了幾位志同道合的同學, 湊足了人數一起去請王老師開課.
第一天上課就讓同學傻了眼; 王老師講的東西很多很深, 他的日式英文更是一?. 下課時我們還在討論老師剛剛講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師講了快一節課, 對著圖和課本我才逐漸知道老師講的的"拉蛙藥"和"阿趴藥"是 lower jaw 和 upper jaw. 到現在我們同還是會講到那天的趣事. 聽懂了以後, 我們終於進入狀況, 才真正有機會知道老師知識的廣博. 期末考也很刺激; 那是我第一次考 open book 的考試. 老師早上發下考題, 你可以帶任何參考資料到考場, 中間可以出去吃飯上廁所休息, 唯一不能做的是找人討論答案, 然後, 你覺得寫得完整了, 把考卷交了就可以離開. 我大概是晚上八點多九點交的, 最晚的人好像是十點多.
修了課之後跟王老師比較熟了, 後來進系圖借書也會跟老師聊聊天. 事實上比較常發生的是老師看到我就聊了起來, 而且只要講到分類或青蛙就可以完全停不下來. 王老師當年受的訓練是日本式的, 要求嚴格, 講究的是你下多少功夫去練就你的本事. 記得每次拿問題去問王老師, 誰跟誰的分類怎麼樣, 他可以接下來開始調出腦子裡的資料, 告訴我那一種蛙的那一根骨頭的那裡是彎的, 可以另一種蛙不是, 如果你換一根骨頭來看, 它們兩個又很像. 這些東西, 連叫我去書上找都找不到, 好像他腦子裡存有所有兩生動物的骨骼圖, 按個鍵就自動程式比對出現答案. 這讓我見識到傳統訓練下造就的分類學家是什麼樣的. 我們今天太倚重分子層次的東西, 看起來客觀, 但是真的是對的嗎? 如果把動物交到我們手上, 我們這一代是不是有能力看到這些構造上的不同? 我們能有條理地記清楚那一大堆的知識嗎? 講到記憶, 王老師還有一件讓我到畢業都很佩服的?技. 現在的圖書?有查詢系統可以查書放那裡. 以前呢? 我們要去翻那王老師用打字機打的, 舊舊的圖書分類卡. 可是有時候看了還是不知道放書的架子在那裡啊? 抓抓頭, 只好去找王老師. 只見他想都不想就說了, 你走進去第幾個架子的後面, 上面算下來第二排的右邊就有這一本書, 或是這期刊第幾期的放在這裡, 但是後面的?有位置放所以只好塞那一個架子的那一個期刊的後面. 進去找一圈還是?看到, 王老師二話不說, 走進書庫直接走到架上拿出那一本書, 就在他說的地方, 只是我?聽對他的意思. 有時候問他那一個期刊的那一期好像找不到, 他會想一下, 說那一期送去總圖裝訂了.
現在的圖書?都有電腦系統在管, 連書和期刊都慢慢數位化. 像人類社會這些年一樣, 數位化增加了效率, 讓大家不必跑到圖書館, 半夜坐在家裡就可以查到想看的資料. 可是我總是覺得少了一點人情味, 少了一點和書和人的感情, 或許心裡也少了一點對知識的那種朝山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