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觀天下

教我普生的老師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0:35

今天早上, 十多年不見的陳家全老師和師母出現在花蓮.

我不是他的導生, 也從未進過他的實驗室. 只在大一修過他的普生, 大三修過細胞學. 不過很神奇地, 我在很多地方都受到老師的影響, 包括上課的風格和對學生的態度, 都看得到陳老師的影子.

陳老師一輩子大概都註定要當個傳奇人物. 擁有幾乎是當年臺灣第一把交椅的專業技術, 卻只有大學學歷, 到美國唸博士學完東西沒拿學位就離開, 還在美國流浪了一陣子才回來. 動物系因為他的電顯技術想辦法突破聘任限制把他留在系上. 代理電顯的公司拜託他幫忙出差修機器, 還有原廠要拿他做出來的東西當廣告, 因為連原廠自己的技術都沒那麼好. 國科會也請他寫了本電顯專書, 到現在好像還是國內唯一的一本. 老師對學生很好, 動物系很少有學生不記得他的. 他很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 不願意做的事(包括學好電腦及打字)說什麼都不願意多花時間. 在系上待了幾年, 覺得自己改變不了系裡的一些事, 老師決定移民紐西蘭一個觀光客不知道的小地方, 買一塊地當農場主人, 完全離開學術界. 國科會一直想請他回來開課教電顯, 提供來回機票他都不願意回頭.

後來偶然在報紙上看到他在紐西蘭做紙雕出了名, 上報上電視還到學校教紙雕. 過去這一年聽到他開始在當地接觀光團, 給遊客體驗農場生活, 還蓋了個漂亮的樹屋. 陳老師現在雞鴨成群, 農場幾十種蔬菜和不知多少種果樹, 住家十公尺外是終年冰涼的小溪, 有鯰魚和會偷吃游泳小鴨的大鰻魚. 家旁邊還有一個走路就會到的國家公園. 那是另外一種讓人稱羨的生活.

今天看到他, 老師還是老師, 依舊霸氣十足. 不管是講到他的紙雕或是電顯. 老師七年?回國了, 這次回來雲遊到花蓮, 特別停下來看看我們這兩個當年的小毛頭. 有老師在, 我們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又變回學生.

老師當年很重視教學, 他認為既然選擇留在學校, 教學就該是一定要顧好的主要工作, 研究是附加的. 記得以前大一上他的課時用的還是一張張正片幻燈片, 卡擦一聲換一張. 打出來的圖很多都是課本?有的. 我們上課前早就搞清楚課本有什麼圖了. 卡擦一聲換上一張新的幻燈片, 如果是課本圖, 立刻記上是那一個圖, 跟著記下老師嘴裡射出的每一個字; 如果是課本?有的圖, 我們立刻啟動三人小組機制, 兩個人分別快速畫下幻燈片圖的左右兩邊, 第三人記下老師講了什麼. 最後資料大家整理討論一下, 筆記就出來了. 那個時候那裡有講義這回事, 不是有課本了嗎? 當時上他的課很累, 幻燈片裡的東西多得很, 上課像打仗一樣, 怎麼可能有機會打瞌睡. 到了現在想起這些, 真要謝謝老師當年在大一就給我們這樣的訓練. 今天再見到老師, 覺得還好這些年自己在教學有在持續進步, 沒有丟老師的臉. 倒是何老師做得更好, 除了教學外還接過自己碩班老闆的棒子, 繼續在電顯領域裡努力.

當年要放下這一切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需要很大的勇氣, 要在大家說教學過得去就好, 多拼研究的大環境下願意花時間備好課教好書, 需要很大的毅力. 要在離開研究十多年後還能發現後起之秀還沒追上來, 我不知道這需要之前多少的努力和心血才能做到.

遇到好老師是難得的福氣. 其實那也是一個壓力, 讓我知道離理想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努力趕. 我想把陳老師的故事寫出來, 或許也讓沒有機會當他學生的人能看到, 學生物的人也可以用這樣的態度過日子.


人往前跑, 球往後傳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3:13

最近在實驗室裡的活動裡提到了 rugby, 讓過去的很多回憶又跑了回來. ?想到大學時候的一個決定, 帶給我這麼多的改變. “人往前跑, 球往後傳” 是這種運動有意思的地方, 依規定球只能向後傳, 所以只有人可以帶著球前進. ?有往前衝的人肉戰車, 什麼都免談.

我一直是個體育很糟糕的傢伙, 從小被人家說長這麼高不打籃球真是浪費, 可是我真的連三步上籃都做不好. 大一的時候系上一堆體育比賽, 大概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為班級上場衝峰陷陣了. 我則努力裝死, 不然上場也是被人家踩死還是被場邊的人?死. 一直到有一天, 被一個個性很直的同學嘲笑, 你什麼都不參加, 這樣對班上一點貢獻都?有啊! (葉子, 謝謝你!)

對啊. 找個球隊學點新東西吧. 橄欖球以後?有地方可以學, 聽起來好像不錯, 就決定找系隊練習時間去看看. 記得第一次畏畏縮縮走到球場, 看到一群學長早已經在場上衝來衝去練傳接球了. 一位老學長走過來問我是不是想加入玩玩看, 接著把我推上場去. 練球不能戴著眼鏡, 學長把我繳了械, 郤發現高度近視的我跟瞎了一樣啥也看不見. 後來學長跟我在場邊聊了半個小時, 我則正式成為動橄的一員.

如果說動物系是個?暖的大家庭, 動橄大概就是一群結拜兄弟. 這種深厚的感情某種程度上來自這種運動的一個特質: 痛苦. 到現在上下幾屆一起打過球的學長學弟都是一句話做什麼都可以的交情. 痛苦? 講個狀況來讓你試試看. 向前狂奔五公尺後飛撲出去, 然後重重的摔在地上, 再趕快爬起來. 做得到? 這個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那可不可以請你帶著剛剛摔疼的身子再做一次? 再一次? 二十次? 這是 tackle 擒抱一定要克服的動作. 下一個要試的是, 如果有個重一百公斤的人向你正面踩著釘鞋衝過來, 你願不願意以你六十公斤的動量去抵銷他的攻勢? 老實說, 需要一些勇氣的. 學長教我的是當你前面的對手拿到球, 你要以最快的速度, 在他把球傳給下一個人前衝到他面前, 像一個抗體一樣牢牢用雙手包住飛奔的雙腿, 把它緊緊扣向自己的胸口, 和你的敵人一起重重的倒地. 會痛? 廢話! 我們隊長是這樣被?上救護車的!

橄欖球的比賽是不會因為天氣因素而取消的. 也就是說, 地上的泥濘不是延期的藉口. 比賽時的衝撞在所難免, 撞了, 倒了, 再爬起來跑向下一個球場上需要你的地方. 球賽不會因為你倒下而停止, 但是你倒下就會讓自己隊上的防守線出現一個洞, 你就等著被?死. 那時候比賽通常都在學期中, 考試一堆, 體力差得要命, 打到半場已經跟狗一樣了, 雖然腳都?不起來了, 拖也要拖到球被埋住的地方去處理球, 但是我們學到?對不要放棄. 不要覺得跑到那裡人家都走光了一定?用, 因為常常跑到了人堆那裡你就是比人數時贏對手的那一個. 如果在場上拿到球, 你立刻成為全場攻擊的焦點, 因為規則上說只能攻擊拿球的人, 所以球到你手上, 只要你不倒下, 所有敵方球員都會等著飛撲上來壓死你. 甚至我們成為老鳥後會盯住拿球人後面等著接球的那個菜鳥, 當他拿到球的那一瞬間我們也已經撲到他的身上把他重重壓扁在地上. 現在講起來還是有些愧疚; 好像有些新生打完那一場球後就再?有再在敵軍戰線上出現了. 希望不是我害的.

當跑鋒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把球往後面接應的傳接線送出去, 一個人不可能成功的. 不但要相信你後面的隊友會完成你的工作, 而且要吸引對手過來攻擊你, 因為雙方對陣人數相同, 對手多浪費一個人在你身上, 你的隊友就多一分機會突圍. 學長教我們用 screen pass, 衝向對手, 吸引他來撞翻你, 在撞擊發生你還來不及感到劇痛時把球傳給後面快速衝上來的隊友往下玩. 常常這個時候我們都是暗喜, 因為我消耗了一個對方的防守人力, 如果有吸引到兩個的話我會在場上大笑.

到了美國唸書, 發現美國人不玩 rugby, 連比賽都很少轉播, 因為有更英雄主義的 football. 不過學校一群歐洲學生個個都是好手. 大家不想搞得髒兮兮的, 就改玩 touch rugby. 這種玩法不做冒險的 tackle, 只要用手碰到對手身體, 對手就要立刻把球放給隊友. 聽起來輕鬆多了, 但是真的下去跟他們玩還真是累死人. 不過這麼一來少碰撞少危險, 男女生可以一起玩免尷尬, 倒是一個不錯的運動. 我們也曾到北紐約看地區性 club 間的比賽, 歐美人體型好, 打起來真是讓人害怕. 我們嬌小的東方人上去大概要被拆散了骨頭下來.

好久?打球了耶! 連最愛的 All-Blacks 現在打得如何都不知道了. 該去把球衣洗洗, Gilbert 的球拿出來打氣打飽, 買一雙釘鞋, 上操場去跑跑!

謝謝你看到最後. 送你一場 All-Blacks 比賽最有名的戰舞(haka), 還有一個 Nike 拍的棒極了的廣告. 我如果在公車上看到街上有個球, 大概也會衝下車去搶球吧!

 

 


鐘塔上的南瓜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13:15

這個星期走到那裡好像都看得到南瓜. 好像?有弄得黑黑橘橘的就跟不上流行一樣.

那我也來講個南瓜的故事. 這個還是個真的發生過的故事. 這是一顆美國南瓜的故事. 這當然不是臺灣那種煮熟了綿綿密密香氣四溢的南瓜, 而是強悍的, 準備就刻成鬼臉的那種堅忍不拔的(我覺得蠻難吃的)美國大南瓜.

我博士班的日子全花在半年下雪的紐約州中部. 我們有個全美前十美的校園. 校園裡有座歷史悠久的精神象徵, McGraw tower 鐘塔. 從鐘樓上可以俯視全校最古老的校園 Art's sqad. 那是一個到現在我還很念的美景.

1997 年的 10 月 8 日一早. 這顆南瓜神秘地出現在 McGraw tower 鐘塔頂端的尖桿上. 那是一個視野?佳的位置; 也是一個大概只有當年蓋塔的工匠或鳥兒才到的了的地方. 從那一天起, 這顆南瓜就在塔頂看著我們這些忙碌的學生. 學校的刊物 Chronicles 馬上就出現了南瓜的消息. 接著, 上了 CNN, MTV 及 NBC 等電視臺的美國國內新聞. 學生經過時卻不會?頭找它, 因為它的位置太高了站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到. 只有跑到附近建築上才有可能遠遠眺望這顆頑皮的南瓜(上 Cornell 看看塔頂的橘色球體照片).

始終?有人知道, 這顆南瓜是再打那兒來的. 更神奇的是, 它到底怎麼上去的! 不會有人半夜開一臺大吊車進來不被發現.

學校的態度也讚, 只有在鐘塔附近設警戒線要學生小心這個隨時可能高速墜下的大傢伙. 你覺得那是一個南瓜, 因為它看起來像個南瓜. 但是它真的是嗎? 學校宣佈展開一個競賽, 邀請學校裡各路英雄好漢大顯神通, 想辦法拿出證據證明它到底是不是個南瓜. 各家研究報告最後要送到植物系系主任手上來判定誰是第一名. 一群物理系學生隊伍真的成功用無人熱氣球把設備升到南瓜的身邊採樣做分析還照相, 完全是學術的嚴謹認真.  

3/13 日, 校方工作人員操作施工吊車時意外撞下這個南瓜. 拿下來的這個經過紐約冬天冷凍乾燥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個南瓜? 老實說看不出來. 經過仔細解剖觀察, 學校在 4 月鄭重宣布"這是南瓜", 還研判它的種名是 Cucurbita pepo. 那組物理系的學生拿了第一名. 這個 Cornell 創校以來持續時間最長的惡作劇, 在喧鬧了六個月後終於圓滿落幕.

隔年, 我們真的有聽說有人打算再弄一顆上去, 不過這終究只是傳言而已.

後記: 那 1998 年的那顆南瓜, 在從比冷凍庫還冷的戶外回到暖呼呼的室內展示後, 卻敵不過饑餓的黴菌, 爛光光了.

這是南瓜的自白 The Truth About Me, the McGraw Tower Pumpkin


這兩天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09:58

這兩天, 跟自己的大學生活的鬼魂有了好多交會. 

第一天晚上, 趕著六點前進到花教大. 要給個演講. 主課老師是大學時的學長. 中間休息時聊了一些東西, 聊到在花蓮離臺北遠了點, 刺激和競爭都少了些. 我的運氣還不錯, 有在臺北的老師和老同學拉著我衝, 押著我學了不少新東西. 花教大的學生們很可愛, 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好問題. 講完, 趕上好像是最後一班的北上火車到半夜的臺北. 走出火車站時突然好想要一碗熱呼呼的湯麵.  

再一次回到教室當學生. 國衛院在中研院辦了個分子演化的訓練課程. 請了兩天假享受一下當學生的幸福. 開課的兩位老師中有一位是我的大學學長, 學員裡還有另一位大學學長, 加上不少同學朋友現都在中研院上班, 所以我來上課, 其實也是來見見老朋友. 教室在生化所裡的圖書?. 3F的電腦教室真大. 想像半間 B201 裝滿高級電腦桌, 上面放著漂亮新電腦. 一間教室 50 . 好舒服的地方. 我的右邊坐的顯然有兩位老師, 左邊看來是研究生或助理. 我為什麼知道呢? 除了外表的糙老度之外, 右邊的人我認識, 左邊的人和同伴討論老師上課什麼的, 所以猜對的機會應該比較高. 臺上的老師講得不快, 所以聽起來並不費力. 有趣的是, 我發現自己和右邊的老師一樣一心多用. 右邊的兩位畫面留在 pubmed 上面跳換, 聽到重要的就認真聽一下記筆記. 左邊的反應就不同了. 大部份時間認真聽, 有時候翻翻講義, 發發呆. 比起他來, 我們這些老人就?辦法能完全放鬆來享受上課單純的快樂, 總要被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控制生活.  

中午四個前後屆系友好好聊了一下, 交換了大家知道的其它人的現況. 下午又是滿滿的課. 晚上想找個地方讓自己頭腦清靜一下, 卻控制不住地就回到了公?. 照例拜訪藝軒找了找書. 走到了巷子裡的銀座. 大學時常常來這裡吃他們的各種蛋麵, 今天是來回味那個麵湯的. 他們的湯還是像加了過量的味精, 感覺放冷了可能就會有結晶析出似的. 我好想念那個味道.

該找個地方做點正事了. 銀座隔壁的人性空間以前常常是一群人要家聚隊聚找地方鬼混的選擇. 店裡?什麼偉大的裝璜, 但是氣氛服務都好; 或許在牆上掛一把精緻但砸斷的 sunburst Les Paul 氣氛會更好.

 

人性空間, 我坐的角落 

上回進來可能是和大學學長坐在二樓討論英搖和哈佛團 Ride ! 畢業十多年了, 人性空間還是那個讓人懷念的模樣. 選了個以前從?坐過的一樓, 點了咖啡, 拿出剛剛在藝軒找到的也是哈佛人的演化界大老 Ernst Mayr 的小說書來翻. 封面是隻好漂亮的海馬, 其實它好像是?情調的X光標本照. 這一瞬間, 大概就是本人今年最有氣質的時段了. 突然想到剛剛才說要做一點正事哩, 只好草草結束我的享受, 乖乖地把功課們拿出來.  ?有氣質書, 有好咖啡也很享受. 小啜一口, 挺苦的. 

下一秒鐘, 應該是咖啡因掃過大腦吧, 有機會來向院長求證一下. 覺得頭殼裡的雜音混亂光點整個被一抹純黑蓋過. 好舒服的寂靜.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感覺就消失了. 我喜歡這個咖啡.

 

我的幸福桌面 

我坐的地方只有桌上有足夠的照度, 做什麼都不錯. 趕快把接下來的工作弄了一下, 整理了對每個研究生計畫的想法, 店裡很安靜, 喧鬧的學生們還?有出現. 我及時在第一群訂位的學生大軍到齊前收拾好東西離開 

下一站是唐山. 我對這家藏在地下室的書店只有無限的敬意. 什麼古怪出版品都有, 那種看不懂的, 看書名內容你會不知所措的, 從來?有在別的地方看過的, 還是限量只放這裡賣的東西都會出現. 店裡像倉庫. 看來老闆不願意把力氣放在做好門面或修飾, 他的誠意全在店裡的商品裡. 跟幾十公尺外光鮮亮麗的誠品比起來書更多而售價少一截, 一個是腳踏實地的學者, 另一個是找記者上鏡頭的大明星. 除了書以外, 我還找到了久違了的?連煜2007新的個人專輯.

 

地下室入口. 算是唐山的招牌吧?  

 

牆上貼滿了各種活動的海報, 儼然一個藝文資訊中心的格局    

 

手工的廣告  

臺大學生是幸福的. 因為身邊有很多不尋常的東西, 在一呼一吸間刺激著慢慢讓新的想法蘊釀產生. 在花蓮的我們是幸福的, 我們有的是自然能隨時幫我們歸零的力量. 我們要做的, 其實只是打開接收的頻道, 保持對外界刺激的靈敏度.  

在唐山找到的那本書好奇的人類的序裡這樣立論, 當人不用每天努力滿足生存找食物等的基本需要後, 只好替自己製造麻煩想辦法找一堆事來探索. 既然好奇是人的本能, 你只要好好讓自己敢去試不一樣的東西, 就對了!

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暑修和 Woodstock 的一些聯想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45

[May 29, 2005 於無名]

最近在整理過去數年中收集下來的錄影帶. 因為大多是電視上錄下來的, 老實說畫質一定不如再去店裡買的 DVD. 不過總覺得是自己生命走過的一小段, 捨不得丟. 通通拿去轉 DVD.

其中一張是 Woodstock 的記錄片. 或許有人不清楚 Woodstock 的故事, 簡述如下: 當年以愛與和平為訴求, 在紐約州中部的 Woodstock 山谷, 開了這麼一場演唱會. 五十萬人, 三天, 下雨下到彈吉他會觸電, 還有不知道多少人沒能在三天內趕到. 這三天內, 會場內是個大同世界, 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一切同享 一切同樂.

許多理念相同的樂手/樂團應邀登臺演出. 上了臺, 他們對會場觀眾的感動完全展現在他們的音樂裡. 來的人包括 Jimi Hendrix, Santana, Jefferson Airplane, Joan Baez, CSNY, 使得這場演唱會的傳奇 更加為後人傳頌.

記錄片一開始是一位當地居民, 老阿公, 他說: 這真是一場盛會. 那些來的孩子真是太棒了, 有禮, 客氣, 謝這謝那的. 那些孩子, 真是太棒了.

看著這些古早的影像, 裡面的人跟大家年紀相仿, 都是大學左右吧! 在這樣的年紀可以看到這樣不尋常的事真的發生在眼前, 身邊不認識的人都能如此親愛, 從此對人, 對世界, 會覺得不一樣了吧.

想問問大家, 目前為止, 在大學生活裡, 你碰到多少可以記一輩子的經歷. 我說的是那種, 會改變你看人看世界的角度的經歷. 我的大學日子已經模糊, 記得有鎮暴警察衝入校園, 白布條學運野百合, 在後勁五輕門口搭帳棚和當地居民守夜, 辦過地球日演唱會, 請來大概還有兩百斤的伍佰, 在深山裡長住數週, 偷看悠閒踱步的帝雉. 這些都跟後來的工作無關, 但或多或少改變了我. 我很珍惜和感謝這些回憶.

你呢? 如果你的日子太過無趣, 出去闖闖, 活得用力一點, 因為這可能是你最自由的幾年了. 誰說課太重就不能有所作為? 用力唸書和用力生活不是不能共存的. 學當一隻不死的鳳凰也很重要. 現在講這些 是因為暑假快到了, 看到大家忙著問暑修, 進實驗室, 其實該好好計劃一下自己的時間. 暑修和實驗室不會每天佔掉18個小時吧. 你的暑假是可以很精彩的.


遙祭大學生活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43

[March 30, 2005  首次在無名出現, 現在搬回來]

好多次被問到自己大學時候是怎麼過的, 大概我們那個年代的生活像是發生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所以就把這些東西放上來啦!

大學生活當然是從一片混亂中開始. 大一開學一個月, 班上就因為一些無心小錯引起的誤會讓學長放話要修理我們. 上課當然也是混亂, 普生原文書一大本, 死唸活唸還是懂不了全部. 上課時死命抄幻燈片(那時沒有Powerpoint!)上的東西+畫圖, 回家聽錄音帶把老師講的東西補上去, 這樣才能拼湊得出上課的內容. 不過大一最讓我懷念的是課堂外的生活. 每個週末跟楊懿如老師(那時是研究生學姐)上山半夜看樹蛙, , 冒著有時不到10度的低?, 看著臺北樹蛙精神抖擻地在泥地唱歌. 暑假寒假還跟著其他學長們上山數櫻花鉤吻鮭, 抓青蛙, 認蛇, 看鳥, 找飛鼠, 電魚(電昏了才能認魚種量長度等), 爬三天山到大分做調查, 還跟過學長到玉山埋伏拍帝雉記錄片(在片尾裡有被感謝到喔).

音樂一直是我生活的重心. 曾經一度同時在7個社團出沒的我當然一定會加入玩音樂的椰風社, 跟著一伙死黨留長髮練電吉他當金屬暴力男. 還在環保社策辦過地球日演唱會, 請來的人包括當時才出道的伍佰(還沒有China Blue的年代), 陳明章等後來的大人物. 另外一段精彩的生活是接觸到學運及社運; 大一那年有野百合的串聯, 到中正廟前靜坐過, 校園裡也常有對社會現象的討論或醒思, 大字報, 言論廣場或是演講等. 校園活動中還會有當時剛出道, 抱木吉他唱著抗議歌曲的林強及研究生協會主席(吧?)的朱約信(後來的豬頭皮), 有時會看到失控的濁水溪公社. 總覺得現在的學生少了點思考自己位置的機會, 不過或許只是我沒有察覺.

顯然是玩得太多了. 大一的中國通史被一位老老師當掉. 大二開始想好好唸書, 結果還是當了有機化學. 大三時覺得自己在生態實驗室待了兩年, 對微生物也很有興趣, 想來做微生物生態, 所以進了當時走向最接近的魚病研究室學細菌. 這時課業壓力變得很大, 在參加了三年的橄欖球隊又成為主力球員(大三囉), 整年就在忙碌中過完了. 大四上學期系上最重的課是免疫學, 因為不喜歡老師上課方式而不認真唸, 心想反正不會做免疫, 過關就好, 時間拿去準備考研究所. 結果是, 人算不如天算, 後來在美國以好多倍的力氣把當年沒學好的東西補起來, 幾年後靠魚類免疫相關主題拿了博士學位. 原本的舊愛生態學這時還是我沒放掉的學門, 一些相關的學門像統計, 分類等課程我還是跟著班上的生態幫每役必與, 有時還插花跟著出野外做調查.

考研究所倒是一個不錯的經驗. 當時花了很大力氣準備, 前三年沒唸好沒唸通的東西一次把它搞定, 心想自己以前怎麼會唸不懂, 另一方面也發現自己在逐漸建立專業能力. 考試結果還不錯, 第二名, 可以領獎學金, 可以比以前少教一個家教. 在研究所這兩年自己很努力(某種程度上是貪心)的修很多課, 除了自己在的動物所外, 從植物所到海洋所到漁科所都有, 每天的日子就是實驗室, 圖書館, 家教. 我常常待在實驗室裡, 一直到最後一班公車或是關校門前趕快回家.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研究工作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的, 你如果不是那種可以把很大一部份生命放在閱讀和實驗上的怪?, 這樣的生活不會持續太久的.

所以呢? 這是你打算過的生活嗎?


古早的故事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38

[January 4, 2004 於無名首次出現, 現在搬回來放]

到了這裡之後, 好幾次被問到, 你在美國有沒有工作機會? 既然有不錯的機會, 為什麼要回來臺灣呢?

我也不想自命清高地講一些聽起來掉雞皮疙瘩的理由. 但是, 為什麼不回來呢? 我承認, 臺灣的美食和常有橄欖球比賽的衛視體育臺的確是一大原因. 還有美國人他們那個每天出在新聞上, 我無法理解他腦子想什麼的總統, 也是讓我歸心似箭的原因之一吧.

這故事要從在海軍的日子講起.

在海軍的兩年受到一些老大哥的照顧. 他們在那裡的階級是最小的, 技工, 但是為工作花下去的認真大約和軍官們喝酒拍馬相當. 讓當時也算是軍官的我有一種奇怪的族群認同傾向. 退伍後到了在高雄的研究室, 原本因為負責人在職進修時跟我是研究所同學, 想進他的實驗室可以比較沒大沒小的過. 沒想到, 第一天就發現了那裡根本是個戰場, 每天都有一臉苦瓜的養魚人帶著垂死的魚來求救. 在那個小世界裡, 他是神, 只有他有能力告訴眾生你要如何挽救你的人生.

而當他們離去, 你發現神變成了愁苦的凡人, 拼了命地在組織切片和DNA中摸索, 為了今天的實驗結果, 可能會變成明天救人家全部財產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 為了今天唸到 paper 裡的一小句話, 可能啟發明天處理現場問題時的一個契機而甘願再少睡一個小時. 除了這些以外, 凡人的煩惱如高官們無知或自以為是的政策和想打混同事的排擠打壓也都沒閒過.

是的, 這是一個缺人的領域, 而且我應該做得來吧. 而且自己用掉了這麼多教育資源, 在這塊土地需要有人出力時, 不該只是用手指指別人吧?

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做了一篇報告, 拿著這篇東西到了美國找我後來的實驗室老闆談申請入學的事. 五分鐘後, 我基本上得到了非正式的入學許可. 進去四年半後, 我離開了那裡. 老闆努力想留我再做一點東西, 我卻不按計劃, 因緣際會地來到這個沒有人養魚的學校.

這五年來, 臺灣魚病的種類變多了, 問題變嚴重了, 沒變的是政府和學術界解決問題的能力還是輸給病原們, 人力真的不夠啊! 明知道這場仗難打, 但是一想到還有很多朋友都在裡面, 就自然而然地衝下去了.

做研究都很累, 不管是那一個領域. 有的領域可能你終其一生做出一點東西, 可以間接幫到一些人, 或許讓這些人從65歲多活到75歲; 有的研究可以讓我們對生命運行的原理有多一點的瞭解; 和這樣的研究比起來, 我倒願意在一些沒有很多人耕耘, 即使很初步成果都可以直接幫助到人的領域中努力.

你可能覺得說要愛臺灣是很空洞的東西, 其實, 像威士比的廣告一樣, 你出了力做事, 就是造福了在這塊土地上的人. 很現實地說, 同學們都還是在消耗臺灣的養份而還沒有自己的貢獻. 期待大家在未來都能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 能讓臺灣往好的方向前進的生活方式.


在異鄉的家人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3:44

當老師累了, 就會想躲回自己的回憶裡重新當一次學生.

照片左邊的是我博士班的指導教授 Dr. Paul Bowser. 每年暑假最熱的時候, 他會從家裡把他心愛的 Harley-Davidson 機車騎來學校上班, 然後每天準時五點半, 穿上皮衣, 戴上墨鏡, 神氣地跨上他的機車回家.

他 是學校獸醫學院水產動物健康管理計畫的火車頭(這可是全美排名第一第二的獸醫學院哪), 全紐約州魚病權威, 還當過美國漁業學會魚病組主席. 除了開一堆課, 接一堆服務和研究計畫外, 我需要找老闆時, 都找得到他. 除了他的一堆豐功偉業外, 最讓我佩服的是他處理任何事都很有格調. 跟他談話, 你看到的是一位百忙中抽空跟你聊天的老紳士, 慈祥而熱情, 一臉的堅定總讓我可以很放心地繼續往未知衝刺. 當學生時我總是覺得老闆不夠冒險犯難, 現在才逐漸瞭解他其實一直在把資源拉到我身邊並注意我會不會迷路失足摔死.

照 片右邊的是系上助理 Dr. Rodney Getchell. 我們一起執行老闆的計畫好多年, 一起坐在同一個 bench 抽血切魚打屁的時間累加起來要超過一整年. 除了他專業上的知識和經驗外, 他是一個足球健將, 常常牽著一隻訓練中的導盲犬在學裡走來走去, 定期幫報紙寫漁業相關專欄文字, 還是我聽 Neil Young 時的同伴. 從他身上我得到很多關心和幫助.

如果實驗室是在學校的另一個家, 這兩位, 是我在異鄉的家人.

 


對系刊的期待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2:50

我對系刊, 有很深的期許. 系刊其實可以發揮很多功能的. 它可以是個讓大家發揮想像力的空間, 大家能分享興趣的地方. 這一點, 在已發行的系刊上都有了雛型. 它也該是一個討論及展現大家思考深度的平臺, 這一點, 好像還?有看到. 更進一步, 它甚至可以是發表非正式研究成果(生科或非生科專業)的地方.

 

手上有一本我進大學時系上辦的系刊, 生命, 1989 年發行的. 主編是當時大四的學長. 124A4大小的刊物中, 15 頁是銅版彩頁. 我大概列一下這本刊物的內容, 以及提供稿件的人力.

 

頁數 003-015  臺灣之瀕臨?種動物簡介 (七位大二大三同學)

頁數 016-028  演化論與創造論 (老師)

頁數 029-037  佛教生命觀略說 (筆名, 應該是同學)

頁數 039-046  老師專訪 (同學整理)

頁數 047-078  動物學的成長 (三位大四同學)

頁數 079-123  諾貝爾醫學暨生理獎得主簡介1901-1988 (十五位大三以上同學)

 

參與這一本刊物製作的學長姐們, 現在應該在各行各業都是主管級的人物了. 裡面訪問的嚴師也在多年前辭世. 對我來說, 這本刊物是滿滿的珍貴回憶. 它帶著的是我們這一代在學生時期的理想. 我很希望這樣的熱情可以在系上同學的身上重現. 所以我說對系刊有很深的期許, 實際上是有私心的.

 

學生寫的文字, 或許不像老師的文字那樣有學術價值, 但也?必要真的把它學術期刊化. 學生的刊物, 重在想法的相互激盪. 高年級的同學對這個領域有更多認識了, 可以用你的理解方式來看這個學術專業或研究生活, 或許為學弟妹把一些艱深的東西整理成簡單的文字 (或漫畫, 如果你有這個功力的話), 或許也試著做個生活上的反思, 當代思潮的整理都很好.

 

生物不是只活在課本和論文裡; 學校一直強調的人文精神和人文關懷一直是全球生態人重視的焦點, 但我卻很少在同學間看到有人注意這方面的議題. 慈濟的同學一向都很乖, 但是在這方面?有批判的衝力就真的是可惜了. 這一類的主題不見得需要深厚的基礎才能理解, 但是由高年級同學來帶領學弟們進行思考及討論可能效果會更好. 討論的過程會帶來很多不同的思考方向, 才能開展我們的視野. 系上的同學不見得都要走上研究這條不歸路, 那不走的人呢? 是不是應該要有一種帶著生科人的心去看世界的氣度, 跟別人分享你不一樣的視野呢?

 

編輯一本刊物, 需要很多的人力. 主編很辛苦地把這個沉重的責任扛了下來. 老實說我不清楚實際上的工作如何分配的, 但是以完善的規劃及充分的分工, 加上學長姐的支援, 完成這樣一本刊物不該是件這麼辛苦的工作期許大家能集合眾人的熱情, 做一件自己不後悔的事, 留一個可以懷念一輩子的故事給後人聽. 當然, 也不要忘了, 老師手上有相當多你們可以用的資源, 如何運用就看你們了.

 


魚房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23

魚房這個名詞對 1989 年左右進入動物系的人來說, 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 那時動物系有一棟獨立舊的小建築, 裡面隔成三個房間. 中間的一間房間養了很多的魚, 大概是因為這樣, 這棟就被叫做魚房.

魚房靠系圖的一側, 及腳踏車海

裡面的一間, 從我們這一屆開始變成大一學生活動的基地; 外面的一間堆滿了各個系隊贏回來的獎盃. 後面還有一個空間, 堆滿系上惡勢力動橄打完球又髒又臭的球衣暫停處. 魚房的屋頂是個平臺, 雖然?有樓梯可以上去, 可是這好像不是個困難, 因為我們第一次月考前就把那裡當做自己的勢力範圍, 我被當掉的中國通史就是在那裡唸的

後來終於魚也不養了, 從我們之後, 每年魚房就清空一間讓新生進駐, 慢慢轉變成三間都是學生活動的地方, 大一到大三一屆一間. 升上大二後重新洗牌組合, 我們換到面對女生宿舍大門的房間. 我們會坐在門前階梯上, 白天玩狗玩蜥蜴彈吉他, 晚上哈拉打屁看男朋友等女朋友從宿舍出來, 女舍關門前五分鐘離開一下讓同學有個不害羞的 kiss-bye. 我們也常會有火鍋會, 大一普生實驗的第二隻青蛙就直接從市場進到一鍋麵裡, 用舌頭把骨頭清乾淨再來玩魔獸組合. 有錢花時聚會就會外加一點酒精, 或是為了隔天的大考大家一起戰通宵, 倒了就椅子或桌上將就一下.

魚房靠女一宿舍的一惻 

有這樣一個地方, 要找學弟妹學長姐就容易了, 找不到人也可以留話. 那時找人不像現在, ?有手機, ? BBS 也?有 email (你不會想到郵筒寄一封信找人吧), 所以有一個大家會出現的地方就很重要, 找不到人還可以留話. 這也是各屆經驗傳承和培養感情的地方. 所以, 一直到現在, 只要是動物系的校友, 大部份感情都很好. 我想, 跟魚房可能有相當程度的關係

我曾經提過生科系是不是考慮替學生爭取一個空間, 不過一方面學校空間不足, 另一方面看起來大家好像也不像我們那時需要這樣一個地方吧.


老動物系圖的回憶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18

系圖是我大學生活一個重要的回憶. 系圖那一棟建築有好多間房間, 一間大的是系圖書館的閱覽室和書庫, 旁邊一間一度是系上留給大四同學使用的空間. 大四的時候同學間見面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所以那是一個重要的維繫感情的重要房間. 而在那個時代, 想要查一篇 paper 是比現在要辛苦一點的. 現在有 pubmed. 以前想要知道有那些新 paper, 你得定期去翻翻每一份期刊, 所以我還記得動物系圖有那些期刊, 植物系有那一些, 海研所農化系分別有那一些, 而且一陣子就要到處去繞繞. 後來有了資料庫光碟可以查(Biological Abstracts, Agricola資料庫), 每幾個月更新一次, 使用前要先預約, 查到的東西自己帶磁片去下載, 然後按使用時間的長短付費. 還有另外一個方法; 那時有個農資中心會幫忙整理論文的 abstract, 還有一個我已經忘了名字的期刊也是一樣, 你可以一陣子收到一份過去一年或半年在某特定領域裡有那些新論文, 還有 abstract 可以大概知道內容. 這在那時是重要的一項工具, 那曉得現在大家變成可以每天上去敲 keyword 查全世界有多少新東西出現.

那時圖書?的管理員是王慶讓老師. 在學校的編制上, 王老師是管理員屬於行政人員, 但是當學生的我們都知道王老師是臺灣兩生爬蟲類分類的專家. 記得王老師也是動物系的老學長, 大概是畢業後系上有圖書管理的缺就留下來了. 我從實驗室學長姐那裡知道王老師很久以前曾經在系上開設過兩生爬蟲類學, 自己想修, 但是王老師已經停開這門課好多年. 就去請教過曾經在我們系上現在花教大的大學姐楊懿如老師, 楊老師建議我直接找王老師. 我就在班上找了幾位志同道合的同學, 湊足了人數一起去請王老師開課.

第一天上課就讓同學傻了眼; 王老師講的東西很多很深, 他的日式英文更是一?. 下課時我們還在討論老師剛剛講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師講了快一節課, 對著圖和課本我才逐漸知道老師講的的"拉蛙藥"和"阿趴藥"是 lower jaw 和 upper jaw. 到現在我們同還是會講到那天的趣事. 聽懂了以後, 我們終於進入狀況, 才真正有機會知道老師知識的廣博. 期末考也很刺激; 那是我第一次考 open book 的考試. 老師早上發下考題, 你可以帶任何參考資料到考場, 中間可以出去吃飯上廁所休息, 唯一不能做的是找人討論答案, 然後, 你覺得寫得完整了, 把考卷交了就可以離開. 我大概是晚上八點多九點交的, 最晚的人好像是十點多.

修了課之後跟王老師比較熟了, 後來進系圖借書也會跟老師聊聊天. 事實上比較常發生的是老師看到我就聊了起來, 而且只要講到分類或青蛙就可以完全停不下來. 王老師當年受的訓練是日本式的, 要求嚴格, 講究的是你下多少功夫去練就你的本事. 記得每次拿問題去問王老師, 誰跟誰的分類怎麼樣, 他可以接下來開始調出腦子裡的資料, 告訴我那一種蛙的那一根骨頭的那裡是彎的, 可以另一種蛙不是, 如果你換一根骨頭來看, 它們兩個又很像. 這些東西, 連叫我去書上找都找不到, 好像他腦子裡存有所有兩生動物的骨骼圖, 按個鍵就自動程式比對出現答案. 這讓我見識到傳統訓練下造就的分類學家是什麼樣的. 我們今天太倚重分子層次的東西, 看起來客觀, 但是真的是對的嗎? 如果把動物交到我們手上, 我們這一代是不是有能力看到這些構造上的不同? 我們能有條理地記清楚那一大堆的知識嗎? 講到記憶, 王老師還有一件讓我到畢業都很佩服的?技. 現在的圖書?有查詢系統可以查書放那裡. 以前呢? 我們要去翻那王老師用打字機打的, 舊舊的圖書分類卡. 可是有時候看了還是不知道放書的架子在那裡啊? 抓抓頭, 只好去找王老師. 只見他想都不想就說了, 你走進去第幾個架子的後面, 上面算下來第二排的右邊就有這一本書, 或是這期刊第幾期的放在這裡, 但是後面的?有位置放所以只好塞那一個架子的那一個期刊的後面.  進去找一圈還是?看到, 王老師二話不說, 走進書庫直接走到架上拿出那一本書, 就在他說的地方, 只是我?聽對他的意思. 有時候問他那一個期刊的那一期好像找不到, 他會想一下, 說那一期送去總圖裝訂了.

現在的圖書?都有電腦系統在管, 連書和期刊都慢慢數位化. 像人類社會這些年一樣, 數位化增加了效率, 讓大家不必跑到圖書館, 半夜坐在家裡就可以查到想看的資料. 可是我總是覺得少了一點人情味, 少了一點和書和人的感情, 或許心裡也少了一點對知識的那種朝山的尊敬.


 


魚類標本?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1:09

最近知道母校臺大動物所有計劃要利用以前動物系時建立的魚類標本?裡的收藏, 成立一個可以對外開放的博物館. 這件事, 勾起一堆回憶.

大 學時, 植物系有個植物標本?, 動物系則有很多動物標本. 除了展示在一號館裡放的鯨魚骨骼標本(有同學到畢業還覺得那隻是恐龍), 儒艮(好吧, 美人魚啦)骨骼標本, 跟走廊上一堆剝製標本外, 動物系還有一個重量級的魚類標本?. 這些標本應該是沈世傑老師長年工作的成果. 除了研究用之外, 我們這些修魚類學實驗課的學生也有機會用到.


未來要放標本的地方好像規劃在以前的系圖和魚房. 這兩個地方更是我大學生活時最常出?的地方. 魚房是動物系學生聚會的地方, 雖然地方很小, 但是是大家下了課發牢騷考試前K書的地方. 圖書?當然是很常去的地方啦, 除了很多的書之外, 那時要查論文是一定要到圖書?去影印期刊才有得唸的, 可?有 pubmed 或 e-journal 可以用的! 大四的那一年, 系上把系圖裡有一間房間讓大四學生使用, 所以那一年有很多回憶是在那裡發生的.

這次回臺大還特別回去看看這塊地方. 原來的標本?還在, 未來要變成標本庫. 系圖和魚房還是原來的樣子. 只是現在書都集中到總圖, 也?有以前那一群懵懵懂懂的大學生了. 系圖前的走廊, 一樣停著滿滿的腳踏車. 如果未來這個博物館真的蓋成了, 那我大學回憶的這一部份就會有專人替我保存著, 可以隨時回去看看. 不過別人到博物館看到的是展示的標本, 我看到的, 可能是曾放在那個角落裡的一個舊書架的回憶.

 


Woodshole 的離心機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00:21
位於美國麻州, 鼎鼎大名的 Woodshole 是海洋生物研究重鎮, 一堆重要的研習課程會議都在那裡開始, 一堆頂尖的研究人員在那裡把最新的東西傳承給新一代研究者. 1998 年我到那裡上課, 隔壁是很多海洋生物課程上課的教室, 不過課程比我們晚兩週開始, 所以還是空著的. 我溜了進去, 想看看他們這種偉大的上課教室有什麼了不得的設備. 我看到的是, 固定在每一張桌子上的, 手搖動的離心機. 在臺灣, 這種東西早就被丟掉或當古董了. 那裡的想法是, 我只是要把東西分開, 簡單手動的離心機就夠了, 為什麼要把錢花在買貴又用不到的東西?

我們到底是在做研究, 還是在趕流行? 有時候, 這好像不是個可以有簡單答案的問題. 


一本老書

真古菌家古董舖 — 作者 grouper @ 23:24

今天在新聞上看到不是新聞的一個消息. 傳統出版業快活不下去了, 因為買書的人越來越少. 電子書在不久的將來會取代油墨和紙張的組合. 這樣一來, 年輕一代的人將不再有機會體驗我們這一代, 拿著一本書, 一頁接著一頁翻動的樂趣.

我找出珍藏的一本書. 這本書是我在唸博士班的時候認識的. 那時系上的一位老教授退休, 在清空他的辦公室時, 把他不想帶走的書留在走廊上, 送給有緣人. 我看了很久, 帶回兩本書. 這兩本書, 年紀都比我還大.

這 本由 Dr. V. B. D. Skerman 教授寫的書 A Guide to the Identification of the Genera of Bacteria, 從書名清楚地說明它是本專業書籍, 而且是本微生物鑑定用的書. 在生物醫學研究上, 我們早已習慣一年前的論文有點舊, 五年前的論文不可信的觀念, 因為每天都有新的東西在推翻舊的知識. 知識的汰舊換新是必然且必要的, 但是我們也常常忘了被推翻的東西的作者, 在當年也幫助這一個領域朝向解開謎團的方向前進了一點. 所以當我讀著這本書時, 是充滿了感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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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封面, 當然一如期待地是泛黃的. 翻開封面, 自然飄出一股油墨的香味, 是你在打開 pdf 檔不會有的一種享受. 這一頁上面蓋著系上前身的名字, 還有大概是當時售價五塊半美金的數字. 下半頁清楚地標著出版年份, 195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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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 到了自己天天在看的弧菌 Vibrio. 原來 Vibrio 在 1773 年就被訂名了! 繼續看下去, 卻找不到自己在做的創傷弧菌 Vibrio vulnificus. 一拍頭, 才記起這本書的年代距離創傷弧菌感染症被報導和創傷弧菌被定名, 還有好多年要過哪. 書裡好多的屬名種名, 現在都被新的分類體系取代, 分類歸屬也好多都被推翻重建好多次了. 但是看看 Vibrio 的特性描述, free-living unicellular, nonsporing, nonphotosynthetic, rod-shaped organisms with a curved axis; motile with polar flagella; Gram-negative; heterotrophic. 這些, 在那個年代?已經有前人幫我們觀察記錄整理成知識了. 書後面的好多 media 的配方, 都是到現在還在被大量使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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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 翻到中間有圖的地方. 書裡有個好像國高中化學實驗用的一堆管子; 這個我現在實驗室還比不上的設備是分析微生物代謝產生氣體的. 那個年代 gas chromatograph 還?有運用在這個領域的. 你有?有注意到那時的書, 插圖當然不是電腦繪圖的結果, 而是手工一筆一畫弄出來的, 連說明的字都是手寫上去的. 你還可以看到小地方的油墨粗細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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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中間銅版紙的圖版部份. 這裡有好多細菌觀察的手繪圖. 當年的微生物學家是會有手眼精細複製出自己看到的微觀世界, 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圖裡你還可以看到繪者小心標上的日期. 看到這些, 對我這個微生物工作者來說, 比看到故宮裡的畫作還要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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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我們之前的學者, 用者我們現在看起來簡陋的設備和方法, 建立了好多我們現在認為是真理的知識.  我們能有多強多不可一世呢? 我們不過是在最多工具的幫助下, 接下前人棒子往前進的一個跑者罷了.

五十年後, 人家會來看我們這一代做了些什麼, 留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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