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普生的老師
今天早上, 十多年不見的陳家全老師和師母出現在花蓮.
我不是他的導生, 也從未進過他的實驗室. 只在大一修過他的普生, 大三修過細胞學. 不過很神奇地, 我在很多地方都受到老師的影響, 包括上課的風格和對學生的態度, 都看得到陳老師的影子.
陳老師一輩子大概都註定要當個傳奇人物. 擁有幾乎是當年臺灣第一把交椅的專業技術, 卻只有大學學歷, 到美國唸博士學完東西沒拿學位就離開, 還在美國流浪了一陣子才回來. 動物系因為他的電顯技術想辦法突破聘任限制把他留在系上. 代理電顯的公司拜託他幫忙出差修機器, 還有原廠要拿他做出來的東西當廣告, 因為連原廠自己的技術都沒那麼好. 國科會也請他寫了本電顯專書, 到現在好像還是國內唯一的一本. 老師對學生很好, 動物系很少有學生不記得他的. 他很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 不願意做的事(包括學好電腦及打字)說什麼都不願意多花時間. 在系上待了幾年, 覺得自己改變不了系裡的一些事, 老師決定移民紐西蘭一個觀光客不知道的小地方, 買一塊地當農場主人, 完全離開學術界. 國科會一直想請他回來開課教電顯, 提供來回機票他都不願意回頭.
後來偶然在報紙上看到他在紐西蘭做紙雕出了名, 上報上電視還到學校教紙雕. 過去這一年聽到他開始在當地接觀光團, 給遊客體驗農場生活, 還蓋了個漂亮的樹屋. 陳老師現在雞鴨成群, 農場幾十種蔬菜和不知多少種果樹, 住家十公尺外是終年冰涼的小溪, 有鯰魚和會偷吃游泳小鴨的大鰻魚. 家旁邊還有一個走路就會到的國家公園. 那是另外一種讓人稱羨的生活.
今天看到他, 老師還是老師, 依舊霸氣十足. 不管是講到他的紙雕或是電顯. 老師七年?回國了, 這次回來雲遊到花蓮, 特別停下來看看我們這兩個當年的小毛頭. 有老師在, 我們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又變回學生.
老師當年很重視教學, 他認為既然選擇留在學校, 教學就該是一定要顧好的主要工作, 研究是附加的. 記得以前大一上他的課時用的還是一張張正片幻燈片, 卡擦一聲換一張. 打出來的圖很多都是課本?有的. 我們上課前早就搞清楚課本有什麼圖了. 卡擦一聲換上一張新的幻燈片, 如果是課本圖, 立刻記上是那一個圖, 跟著記下老師嘴裡射出的每一個字; 如果是課本?有的圖, 我們立刻啟動三人小組機制, 兩個人分別快速畫下幻燈片圖的左右兩邊, 第三人記下老師講了什麼. 最後資料大家整理討論一下, 筆記就出來了. 那個時候那裡有講義這回事, 不是有課本了嗎? 當時上他的課很累, 幻燈片裡的東西多得很, 上課像打仗一樣, 怎麼可能有機會打瞌睡. 到了現在想起這些, 真要謝謝老師當年在大一就給我們這樣的訓練. 今天再見到老師, 覺得還好這些年自己在教學有在持續進步, 沒有丟老師的臉. 倒是何老師做得更好, 除了教學外還接過自己碩班老闆的棒子, 繼續在電顯領域裡努力.
當年要放下這一切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需要很大的勇氣, 要在大家說教學過得去就好, 多拼研究的大環境下願意花時間備好課教好書, 需要很大的毅力. 要在離開研究十多年後還能發現後起之秀還沒追上來, 我不知道這需要之前多少的努力和心血才能做到.
遇到好老師是難得的福氣. 其實那也是一個壓力, 讓我知道離理想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努力趕. 我想把陳老師的故事寫出來, 或許也讓沒有機會當他學生的人能看到, 學生物的人也可以用這樣的態度過日子.















